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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只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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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只想和你一起

體育器材室裏的意外,像投入湖心的一顆小石子,在江術和心裏終究歸於了表面的平靜。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軌道上。緊張的高三節奏像永不停歇的齒輪,推著所有人向前狂奔。

紀雲歇依舊是那個沒心沒肺、活力四射的紀雲歇。他仿佛完全沒把那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或者,更準確地說,他選擇了用更頻繁、更“欠揍”的方式來應對。時不時湊到江術和身邊,沒話找話地逗兩句。

“今天阿姨又給你燉什麽十全大補湯了?分我一口唄?”

“江少,你這字寫得跟印刷體似的,教教我唄?我保證不把它變成鬼畫符!”

“誒,你看窗外那朵雲,像不像你昨天嫌棄我的那個表情?”

有時會被江術和精準的毒舌噎得翻白眼,有時會被對方一個冷淡的眼神凍在原地,但紀雲歇樂此不疲。他內心深處有個模糊的念頭:江術和這個人,太安靜,太緊繃了,像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弦。他想讓那層冰殼裂開一點點縫隙,想在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倦意的琥珀色眸子裏看到多一點鮮活的光彩。哪怕代價是被懟、被嫌棄,甚至被張秋翰他們嘲笑“紀哥又在江少那兒碰釘子啦”,他也覺得值。只要能看到江術和被他煩得蹙眉,或者偶爾被他某個蠢問題逗得嘴角微微上揚,他就覺得心裏那點莫名的焦躁和……緊張,也能被撫平一些。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班主任神情嚴肅地走上講臺,清了清嗓子,環視了一圈埋頭苦讀的學生們。

“同學們,安靜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分量,瞬間讓教室裏只剩下翻書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高三下學期第一次月考,” 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驟然擡起的、寫滿緊張的臉,“時間定在本周四、周五。”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個巨大的炸彈,毫無預兆地在教室裏炸開!短暫的死寂後,是瞬間爆發的哀嘆和議論!

“什麽?!這麽快!”

“不是吧!才剛開學多久啊!”

“完了完了,我還沒覆習完!”

“老師!再多給幾天吧!”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了!考試越來越少,覆習時間越來越短了!大家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班主任的聲音壓過了騷動,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這次月考是檢驗我們第一輪覆習成果的重要標尺!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全力以赴!”

空氣瞬間變得凝重,硝煙味無聲地彌漫開來。剛剛還帶著點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每個人臉上都染上了焦慮和凝重。翻書的聲音更急了,筆尖劃動的速度更快了,連課間的走廊都安靜了許多,彌漫著一股大戰前的肅殺。

在這種高壓氛圍下,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考試日。

第一場考試前,教室裏彌漫著臨陣磨槍的緊張氣息。紀雲歇一反常態地沒有趴在桌上補覺,而是湊到正在最後翻看筆記的江術和身邊,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緊張和故作輕松的古怪表情。

“江術和。” 他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江術和。

江術和頭也沒擡,從鼻腔裏“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把你手給我一下。” 紀雲歇的聲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江術和終於從筆記上移開視線,疑惑地看向他,眉頭微蹙:“幹什麽?” 雖然不解,但看紀雲歇難得認真的樣子,他還是遲疑地伸出了左手。那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帶著一絲涼意。

紀雲歇立刻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將江術和微涼的手握住!他的掌心溫熱,甚至有些汗濕,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感,緊緊包裹住江術和的手。

江術和身體瞬間僵硬!他想抽回手,卻被紀雲歇牢牢握住。

“考試前握一下學神的手!” 紀雲歇表情“虔誠”,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個同學聽到,“沾沾學霸氣運!保佑我這次考試突破自我!!走向輝煌!”

江術和:“……” 他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被握住的手迅速蔓延到臉頰!他看著紀雲歇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用力想把手抽回來,低斥道:“紀雲歇!你發什麽神經!放手!”

“別動!心誠則靈!” 紀雲歇握得更緊了,還煞有介事地晃了兩下,仿佛在舉行什麽神聖儀式。

這一幕,恰好被剛進教室的張秋翰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紀哥居然也學他們考前“拜學神”了!他立刻屁顛屁顛地湊過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江哥!江哥!也讓我握一下!沾沾光!分點氣給我!”

說著,他那爪子就要往江術和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招呼。

“滾蛋!” 紀雲歇眼疾手快,一把松開江術和的手,同時另一條手臂閃電般勒住張秋翰的脖子,不由分說地就把人往教室外面拖!

“哎喲!紀哥!紀哥!幹什麽呀紀哥!” 張秋翰猝不及防,被勒得直翻白眼,踉踉蹌蹌地被拖走,“我還沒握到手呢!江哥——救命啊——”

紀雲歇一邊拖,一邊沒好氣地在他耳邊低吼:“握什麽握!就你那點分,考來考去也就那樣了,握了也白瞎!別浪費學神的仙氣!跟我出去冷靜冷靜!” 他不由分說地把哀嚎的張秋翰拖出了教室,留下江術和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以及周圍同學投來的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紀雲歇緊緊握住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滾燙的、帶著汗意的觸感,以及對方指尖微微的粗糙。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拿起考試袋,面無表情地起身,走向自己的考場。

為期兩天的月考,在緊張、疲憊和筆尖沙沙的聲響中落下帷幕。

周六傍晚,夕陽將彴約縣染成溫暖的橘金色。紀雲歇和江術和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考完試的短暫放松感讓紀雲歇又恢覆了那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只是他此刻的關註點全在剛結束的考試上。

“誒,江術和,那道立體幾何選擇題,你選的B還是C啊?我覺得是B,但老鄭非說是C……”

“還有那個填空題,求導之後那個值,是負二分之根號三嗎?”

“文言文翻譯那個‘其’字,你翻成‘他的’還是‘那個’?”

“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你算出來加速度是多少?我怎麽感覺我算錯了……”

一路上,紀雲歇像個聒噪的覆讀機,喋喋不休地追問著各種題目的答案。江術和被他煩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感覺考完試的寧靜被徹底打破了。他忍無可忍,停下腳步,側過頭,琥珀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看向紀雲歇:

“紀雲歇,你這麽相信我的答案啊?” 語氣涼涼的。

紀雲歇被他問得一楞,隨即理所當然地點頭,眼神坦蕩又灼熱:“當然了!我怎麽可能不相信你?你可是學神啊!” 語氣裏充滿了對“學神”的盲目崇拜和信任。

江術和被他這直白的信任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他看著紀雲歇那雙映著夕陽、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裏面是毫無保留的篤定。他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沈默了一會兒,才淡淡地開口:“……隨便你。”

紀雲歇卻像是受到了鼓舞,快走兩步跟上,並肩而行。他側著頭,看著江術和線條優美的側臉,夕陽給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一個盤旋在心底很久的問題,終於借著這考後松懈的氣氛問了出來:

“誒,江術和,” 他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話說……你想考哪個大學啊?”

江術和腳步未停,目光看著前方被拉長的影子,沒有立刻回答。

紀雲歇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心裏有點急,忍不住又追問:“怎麽了?說說嘛。難道……”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試探的意味,“你還沒想好?”

江術和聞言,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的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也格外平靜。他沒有直接回答紀雲歇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怎麽了,你要和我考一個學校?”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當然了!” 紀雲歇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響亮,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肯定。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牢牢鎖住江術和,夕陽的光芒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映照出一種近乎鄭重的神情,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只想和你考一個大學。”

“江術和,” 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期待,“我們一起考雲大吧!”

雲城大學,雲城乃至全國頂尖的綜合性大學,是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殿堂。也是江術和心中最理想的目標之一,主要是雲大離家比較近。

江術和徹底楞住了。他看著紀雲歇那雙寫滿了認真、期待和不容置疑的眼睛,那裏面燃燒著一種純粹而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將他灼傷。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又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熔爐,瞬間翻湧起無數覆雜的情緒——驚愕、茫然、一絲隱秘的悸動,以及……巨大的、沈重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苦澀。

雲大……和他一起……

這畫面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個易碎的肥皂泡,在陽光下折射出虛幻的七彩光芒。

夕陽的光線刺得他眼睛有些發酸。他倉促地低下頭,避開紀雲歇那過於灼熱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

“……我考慮一下。” 聲音低得幾乎被晚風吹散。

“真的?!” 紀雲歇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像夜空中驟然綻放的煙火!他完全沒註意到江術和語氣裏的遲疑和低落的情緒,只聽到了“考慮一下”這四個字!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巨大的進展!江術和沒有直接拒絕!那就是有希望!

“好!你慢慢考慮!不著急!反正還有時間!” 紀雲歇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嘴角咧到了耳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他和江術和一起漫步在雲大美麗的校園裏,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在星空下散步……那些朦朧的、關於未來的美好圖景,因為江術和的一句“考慮一下”而瞬間變得清晰、生動、觸手可及!

巨大的喜悅沖昏了他的頭腦。他完全忘記了,或者說,刻意忽略了那個一直懸在江術和頭頂的、名為“病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只顧著在心裏盤算著,等他們一起考上雲大,他一定要在一個最浪漫的時刻,向江術和表明自己的心意!他要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從第一次在教室後排看到那個清冷如雪的少年起,這份喜歡就在他心裏紮了根,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理想很豐滿,很美好,像一幅精心描繪的畫卷。

然而,現實往往冰冷而殘酷。

回到家的紀雲歇,還沈浸在美好的幻想裏。他哼著不成調的歌,連做作業都比平時有勁頭,仿佛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單詞都變成了通往雲大的階梯。他甚至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寫了好幾個“雲大”,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咧著嘴笑的笑臉。

而對門那間安靜的公寓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江術和剛放下書包,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姐姐”。

他劃開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

“餵,姐。”

電話那頭傳來江術兮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繃的聲音:“弟弟,在彴約還好嗎?學習累不累?”

“還好。” 江術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沈落的暮色。

“嗯……那個……” 江術兮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措辭,“廖醫生那邊……跟我聯系了。”

江術和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他沈默著,等待著下文。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緩緩下沈。

“你的手術……” 江術兮的聲音放得更輕緩,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江術和的心上,“安排在下個月了。具體日期廖醫生會再通知。”

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夕陽只剩下最後一點金邊,天色迅速暗沈下來。房間裏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勾勒著江術和清瘦而僵直的背影。

“我知道了。” 過了許久,江術和才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別太緊張,也別有壓力。” 江術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切,“好好上學就行,該覆習覆習,該休息休息。日子快到的時候,我會提前去彴約接你。爸媽這邊……我會安排好。”

“嗯。我知道了,姐。” 江術和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你們也早點休息。”

“好。你也早點睡,別熬太晚。晚安,弟弟。”

“晚安。”

電話掛斷了。

聽筒裏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江術和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站在昏暗的窗前。手機屏幕的光亮暗了下去,房間裏徹底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

他慢慢地走到書桌前,卻沒有開燈。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銀輝。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書,手指撫過書頁,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群混亂的螞蟻,在他眼前爬行。

一種沒來由的、巨大的悲傷,像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將他整個人淹沒。那悲傷並非源於對手術本身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看著近在咫尺的光明未來,卻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的絕望。

他放下書,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陽臺上。彴約春夜的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他擡起頭,看向深邃的夜空。這裏的星空比雲城的般璀璨,星點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顯得寂寥而遙遠。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隔壁的陽臺。

那裏亮著燈。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灑出來,在陽臺上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他甚至能看到紀雲歇房間裏晃動的身影——那家夥大概又在書桌前抓耳撓腮,或者對著鏡子臭美。

燈光溫暖,人影生動。

可這溫暖和生動,此刻落在江術和的眼裏,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的只有陽臺欄桿冰涼的金屬質感。

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江術和靜靜地站在黑暗的陽臺上,望著隔壁那片溫暖的燈光,許久,許久。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拂過他蒼白的臉頰。他微微仰起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所有痛苦、掙紮和不舍,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片死寂的荒蕪。

最終,他極輕地、幾乎無聲地嘆息了一下,唇邊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無聲地對著那片燈光低語,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悲涼: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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